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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7日 星期日

自動導航


你什麼時候會抬頭看著天空?


我還是沒有問出口,在你指著天上的某顆閃爍的微點,說出燭光般搖曳且能一口吹熄的星球的名字時。你笑著說:「太久沒看星星了,所以有點不確定哈哈哈。」但我總是在你的眼底找到星光的掠影。


在理應入秋的時節卻仍在踏出家門時感受到蒸騰的暑氣從柏油路溢出,不用上班的週末早上,閉眼躺在床上感受到窗外陽光透進來的熱度,找了幾十個理由說服自己郊外時光多麽有趣,身體卻動也不動。
啊,真是無趣又漸漸衰老的上班族。
最近這樣的念頭出現的次數日益頻繁,像是被未來的自己所招喚,提前認知到時間的流動快速到回憶都來不及,又過了一個夏天。



說到回憶,又該回憶什麼呢?


生活的步調放慢了下來,在八月時紛紛攘攘,過了幾個星期全然寂靜著。獨自待在狹小空間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怡然,有時焦躁地往外尋求不一樣的空氣。回歸到獨自生活這件事情,當出門時想的是回家後該健身還是睡覺,煩惱的是一人份的食物該如何保存,有時想著某個人的體溫,僅僅如此。


然而你透過簡單的幾行字在夜半時穿過半掩的房門,落在床鋪旁,幾句笑語就讓我放下一切,聊上半個夜晚,在尚未熟悉彼此的狀態下卻又低語難以啟齒的怨語及過往,這是危險的,我對自己說,沒出口。


我們在只有聲音的空間裡建構了私密的、誠實的、沒有顧忌的世界,放任自己沒有對朋友說出的字句在話筒中遊蕩,肆意地讓話語在夜半時分的空曠房間中迴響,但說到坦承,仍然太早。



「妳說的話總是保留」你埋怨,「我的問題都不正面回答。」
原諒我那單薄的記憶力,但說到把話講完整這件事情,我是不會成為讓語言斷在空中消散的,或許你說的保留只是因為沒有明顯的答案吧?
我的後一句話有時否定前一句話的自己,搖搖盪盪的,然後思緒漸漸墜入充滿不確定的濃霧中,托著字句以笑聲及幾個反問句包裹著就往話筒對面一拋,就當作抵達終點。

還沒斷線,你用幾秒的沈默換來一點交談間張力的喘息。
我們繼續回憶那些沒有被記錄下來的瑣事,探索未知般也對過往的歷史產生新的解讀,推翻既有的認知,產出新的錯覺。



我需要更多、更多的親密。
建構在酒精與城市中看不見的銀河之上的謊言、歌聲、以及模糊的過去輪廓,你什麼話也不用說,我能夠輕易地托出火熱且不負責任的諂媚,然後一點碎屑也不留地被你不置可否的笑聲摧毀,一切回到原點,我們毫不相識,我們無動於衷。




「我想在你撰寫的句與句之間被你的隱喻強暴。」


用你尖銳的筆鋒戳入我柔軟的、濕潤的嘴裡,我將用舌頭包覆,嚥下墨水,嚥下你聲稱矯揉造作的血液,讓身體被染成濃郁的靛藍色,快感從滴落的小小文字中爆開。
在我裸露的白皙大腿上留下捉擰語彙的痕跡,在乾燥玫瑰色的唇間抹上混濁且滿足的感嘆詞,在潮濕的甬道中射入一切關於故事的密語。

我想看著你無所謂的神情對我的色慾顯露出驚訝或是渴望,或是,那一點點改變都是近晚即逝的曇花,為我難以說明的慾望盛開。


你在車聲吵雜的街頭問了坐在後座的我:「妳抹的香水味是什麼?」
腦海中浮現電視廣告裡低沈而性感的男性嗓音,說著琥珀色與白色如何交融出甜蜜性感的香氣,帶有秋天的涼潤,金色的光澤......


「是九月啦。」我善用你的譬喻方式,或是這樣說,「是你虛擬小說的情話啦。」











2016年1月6日 星期三

城市之歌




午後這場雨下得急驟,陽台放著的瓢盆叮噹作響,盆栽們的小嫩綠葉都快被雨滴擊暈,她趕緊把他們拯救進屋,放在紗窗內喘口氣。



2016第一場新生的雨,落在繁華漸漸老去的街景裡。

她坐在床邊,背靠在已經有著小小粉屑的白牆上望著窗外。不到5坪的房間中有個長寬近120公分的窗,能夠看見萬華的街景。
當初北上求學,匆匆在萬華找了一間價錢尚可,設備勉強接受的套房,一住卻過了6年光陰。絕不能稱看過多少面向的萬華,卻也能感受到年邁的痕跡。
經過剝皮寮附近的熱鬧街區,在人聲鼎沸的商家跟遊客中仍有許多年老的當地面孔緩步走著,在快速的流動步履中,那踽踽前行的速度像是慢動作,電影中的吉光片羽,一閃而逝的回憶播放場景。


她想起高中時的自己曾嚮往過都市的愛情,那樣子瞬息跟速食的簡單關係,她覺得只有在城市生活的現代男女才能掌握快速的愛情,像是時尚流行的更換率,有效,沒有理由。一個眼神就交換身份,一場約會就攜手回家,雙方經由幾乎沒有邏輯的直覺判斷就確定關係,前衛的愛呀。

細水長流,小火慢燉的愛情沒那種絢爛的光芒,她一直以來都喜歡煙火。



在大學時她嘗試過嚮往的戀人關係。她把手機號碼跟社交軟體的帳號給了僅謀面一次的迎新晚會舞伴,期待他也能領會她的默許。但當他們再度約在校門口的速食店吃飯時,對方那股羞澀,緊張的扭捏情緒讓她的血管煩躁地跳動,神經緊繃,店內吵雜的談話跟廉價的背景樂也讓她胸口煩悶。就在他說自己的家鄉是從她從未聽過的鄉鎮市名後,她知道她犯了極大的錯誤。

在都市生活的人們來自各地,也就是她沒聽過的地名景域,都市的戀人們來自台灣各地,所謂的都市愛情其實是未知的領域加成堆疊的,不是身處在於此就能輕易擠身進入。
她抬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著眼前緊張的男伴,土氣的衣著讓他尚稱稚嫩的臉龐看來更加青澀。而她再低頭看著自己出門前特地穿上前天晚上在西門町挑的黑色皮裙及咖啡色短靴,如今看起來竟那麼幼稚不堪。
瞬間她感到羞愧地無地自容,臉色漲紅地從速食店跑了出去,一句話也未說,留下驚愕的男伴。



在大二時她交了第一任男友,對象是大三的學長。她刻意不抱著幻想地跟男人相處,談了一場生澀及慾望勃發的學生式戀愛,最後因為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分手了,原因是什麼其實她也說不上來,反正也不是真的很喜歡那男人吧也沒差。
她只記得第一次跟男人上床時,那男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粗糙的掌紋急躁地撫摸她皮膚的感覺。


都市戀愛的做愛是什麼樣子的呢?
身上的男人渴切地親吻她的乳房時,她望著天花板想著。


或許在昏暗的電梯裡就已經用眼神舔拭過對方的身體一遍了,幻想著對方襯衫與西裝褲下的赤裸肉體,脫下黑色無痕內衣褲時的姿勢,側躺在床上的樣子。然後在家門口就先火熱地接吻,轉身進入房間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衣服脫得乾脆,擁抱像是要用高溫融化對方。
像是每天早上起床就能閉上眼睛完成梳洗著裝,他們愛撫,纏綿,舌吻,舔拭,挑逗,挺進,抽插,高潮,後戲,有默契地完成做愛的完美程序,雙方滿意,沒有怨言地。或許還有下次,再說吧。

也或許他們用手及眼就能知道對方的身材跟尺寸,知道撫摸對方會喘息的敏感帶在哪裡,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全名是什麼。



至今她還是未曾談過想像中的都市戀曲,但她想,或許跟做愛很像。雙方都滿足投入時,就能夠蔓延出一時不會熄滅的火,燃燒熱情及慾望,甚至能照亮生活跟方向。在燒盡了情愛後,可能看見焦黑的現實跟空虛餘燼。
那,要不要再一次點燃火苗呢? 



萬華的戀愛又是什麼樣子?
萬華稱不上有繁華落盡的落寞夕景,倒還是生氣蓬勃,矗立且依舊滿人的國宅,千紫萬紅的招牌,人來車往的吵雜街道。只是帶著一點年輕時的餘暉,沒那麼有光彩罷了。若是相愛的戀人來到這座城市,會怎麼遊歷她呢? 踏著輕鬆的舞步不留足跡只留笑語嗎? 或是默默地牽著手在眼底映下何謂城市過往?  
那兒可能也談的是城市的冷調戀愛吧,像是西門町的熱鬧加上冷漠,轟隆作響的,潮水來去的。

那位風情萬種,看盡都市花樣,讓許多人願意與她共度雲雨春宵的女人,還記得她年輕時的名字嗎?

還記得的,艋岬。




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她把自己包在棉被裡面,蜷曲著身體,渾身浸在濕冷的落雨聲中,她卻想起那首無聲的雨。


「大雨彷彿靜靜敲著每個人的心房 而我卻只聽到無聲的雨....... 」
雨聲可響著,大到要把城市的腳步聲吞沒了,大到要把戀人的心跳聲掩埋了。
也把點燃的火苗淋熄了。




還要再點燃一次嗎?

不了,讓它像煙火一樣綻放後就死亡吧。
她自問自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