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0日 星期四
海洋
那天陰涼,我們狼狽地站在海邊,耳邊溢滿海濤的刷石聲及呼嘯的風聲,滿天灰雲,低得
隨手可觸。
我們坐在岸邊破舊的木椅上,突然你換了姿勢,躺了下來,將頭枕在我的膝上。我楞楞地
望著從未如此接近的你。
那妳是怎麼想的? 你的聲音乘著波浪聲灌入我的耳裡,聽不清楚。
就是這樣了吧。我害躁,卻沒有開口,在心裡小聲地答。眼前是自己微長的髮稍被強風吹
得紛飛,還有你異常認真的神情。
雙手蓋上你的臉頰,我低下頭。
我的身體是倒轉的海。人生的所有是條條溪流,潺潺思緒及情感在肉體的起伏中流轉。它
們肥沃了我的生命平原,在貧瘠的精神中長出了森林與草原,也捲走原本生有的野性。哪
些冰冷陰鬱的,哪些暖熱安慰的,都在體內交錯;哪些濃郁黏膩,哪些清澈如水,都將匯
集聚合。
最後它們奔向終點,匯流於心。我就是無盡的海,滋養著漂浮於世的我,成為生的理由。
那天的浪濤與我心中的海洋鼓動合鳴,嗡嗡作響。
那天的你是荒野中新生的泉,它攜帶著原本世界裡未曾存在的陌生喜樂,也夾雜著未可知
的謎與恐懼。
你是難解的謎。
我的情緒為何會因你起落?
我的眼神為何會因你閃爍?
我的身體為何會因你顫抖?
我的思想為何會因你左右?
與你相遇後的某個深夜,我寫下自己的預言。
我的世界失去你之後,將是某個世代的終結與崩毀。
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性愛嗎?
我一邊嘻笑卻微微發抖地脫下衣服,讓你看見赤裸的我。你溫柔地親吻我絕對稱不上好看
的身體,將我抱入你的胸懷,告訴我不用害怕。
我聞到你如森的清冷味道,閉上眼睛,感覺到你的堅挺滲出慾望的水滴,而我的下體也流
著情慾的河。
你讓我的世界第一次下起了雨。
我透過你的水流在自己的秘境探索。你知道嗎?沒想到我是暗藏著寶藏的,滔出眩目的礦
石,上面閃著沒看過的光芒。
善感/躁動/嫉妒/亢奮/愛/酸楚/靈感/佔有/被佔有
你沖刷著原始頑石,也沉積出層層歷史。
我們說的言語,走過的痕跡,觸碰的指紋如沙般堆積成岸,日日夜夜,成山成峰。
要你是繼續往海奔去,我會讓你看見更多被你淬湅堆積出的我。
在這一年,兩載。
名為你的河還在,也會繼續朝我奔流。
週年快樂:)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色情塗鴉
一點也不冷的十二月。
我旋轉鑰匙,咖噹一聲踏進家門。摸黑伸出左手打開客廳的燈,燈亮,看到你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眼睛閉著。
「你還在這裡幹嘛?」我沒好氣的說。
你依舊維持彷彿睡著的姿態,不應半聲。
你穿著灰色直條紋襯衫,還有timberland的的經典深藍色牛仔褲,衣服頭兩個扣子沒扣。咖啡色的木質粗框眼鏡放在沙發扶手上,你皺著眉頭,手背撐著臉龐,看不清滿臉倦容。
「妳還沒給我作業。」吐出一句。
我掛起脫下的羽絨外套,站在你的旁邊,把昏黃燈光投下的陰影蓋在你的身上。「......你還真的跟我要?」
你終於張開眼睛,「當然,妳不給我不會走。」粗壯的手臂上閃著銀光,下午爭吵時畫出的石墨色。
客廳,畫室。
基於體積不小的畫架及油彩材料,我把所有的畫材都放在客廳。凌亂擺放的顏料跟筆刷,沾滿色彩的沙發無法幸免於難。但你完全不介意地坐在其上,每一次上課,都任憑未乾的顏色沾黏在布料,皮膚上。
老師,學生。
一個穿著年輕,品味成熟的中年男人,臉上刻著閱覽不深卻豐富的紋路,面對著畫布,手勢純熟快速但總是溫柔地握著另一隻手比劃著空白,尚未沾上顏料的筆刷單單經過你的手瀟灑地揮灑擺盪,彷彿已經有了千紫萬紅。
身為一個小小的畫室學生,我常常望著你的手勢發愣。
「老師,有人說過你很性感嗎?」在某一次的油彩課,當你站在我身旁給予意見時,在短暫的空檔間我悄聲問。
你難得地將總是釘著的視線從畫布移向學生,也就是我的眼睛。
「下次上課之前,提早一個小時到畫室。」看似冷靜的眼神跟語氣,卻在我的眼裡反射出火焰。
下一次上課前一個小時我乖乖到了,也將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你。
在你用嘴唇吻向我裸露的肩膀時,我一邊微微地喘氣問:「老師,邀請年輕的學生在工作室做愛,是小說情節吧?」
「讓我親身教妳:現實總比小說更離奇。」你輕笑,脫下我的牛仔裙。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在工作室,也就是教室做愛。不管是課前還是下課後,在擺滿畫紙的深棕色檀木長桌上,在擺放素描石膏像的小倉庫裡,在清洗顏料及顏料盤的洗手台上,都有我們瘋狂交歡的氣味。當我趴臥在案前,翹高著臀部時,你喜歡緩慢地,由下至上從背後親吻、啃咬我的背脊,一邊進入我濕濡的內裡。
我喜歡你用多彩的手指,不斷撫摸我乳色的皮膚,為我上色。
然後我用高低起伏,呻吟喘息交錯的旋律,為我倆的空間上色。
之後你決定一對一教導我,在我家的客廳。
上課的頻率增加了,只是當我的作畫技巧越來越好時,也發現你的脾氣似乎不是同外表的溫和。要是我犯了你稱為「幼稚園等級」的錯誤時,你會極盡用尖酸刻薄的冷冽語氣斥訓我,好像我是該被關進地牢被惡火紋身般的罪惡犯。初次被你責罵時我還害怕地幾乎快要流淚,後來你才緩和語氣,在我改正錯誤後吻上我的唇稍微表示歉意,然後再把我推向沙發,用激烈的性愛安慰我。
我只能習慣你私下嚴厲的教導,盡力在標準之下用畫筆不斷精進自己的繪畫技巧。
今天早上你到我家來之後,看到我擺在客廳的油彩作業時,冷笑了一聲:「這是什麼? 妳的小二表弟用腳趾畫的暑假作業嗎?」
這是我初次嘗試不熟悉的散塗畫法,卻被你用尖銳的評語嘲笑,原本還想請教於你的心情完全被蹂躪,我憤怒地瞪視你。
你卻還是繼續用冷嘲熱諷的方式羞辱我的作畫技巧多麽拙劣,看到我漲紅的臉時,說了:「怎麼?妳都跟著我學了那麼久了,畫出這樣的作品是要給我當腳踏墊嗎?」
我壓抑著憤怒,冷淡地看著你的臉說:「對不起喔,老師,我就是不成材還每天練習畫圖7小時的魯鈍學生。」然後打開鐵門,頭也不回地離開家裡。
整個下午我都待在離家不遠的國立美術館裡,試著欣賞及理解新媒體藝術以冷靜情緒,卻還是無法平息焦躁。你離開我家了吧? 沒什麼耐心的你一定到附近的書店閱讀每個月的藝術期刊了,或是早已回到工作室,繼續你未完的大作吧。我忍住跟你正面衝突的想法,在美術館待到閉館之後,天色漸濃才回家。
一回家卻看到面無表情的你坐在沙發上,還要我交出被你批評得毫無價值的作業,何其荒唐。
我決定直接一點,用燦爛卻冷硬的笑容回應。「是的,老師,還請您高抬貴手,不要撕掉小女子我辛辛苦苦畫了3天的作品啊。」說完,我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油彩盤面對著你,以畫架遮住你的形體,站著繼續繪畫未完的作業。
一時之間客廳的空氣靜止且沈默,我們沒有交談,只有我刷刷的畫筆聲,以及你略微沈重的呼吸聲。
這個時候的我們都是被客廳燈光染黃的黃灰色,且是無法被觸發,也沒有交集的色塊,跟我炫目且有巨大衝擊感的油畫比起來,顯得不和諧又可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你起身走向我,一言不發地站在我的背後。
「右上角的塗法太誇張而且用力了,跟中間的筆觸比起來太混亂,顏色也要加亮一些。」你終於脫口而出,沙啞的聲線。
我依然沈默,但一邊順從你的指導,慢慢地修改畫法。
我感覺到你接近我,陰影靠近,重疊在我的身上。接著你的體溫覆上,手掌跟下腹貼在我的腰旁跟腰後。我繼續塗著畫布,你的鼻息貼在我的耳後,低聲說了,「還不錯。」這是你表示歉意及安慰的前奏,用溫度掩蓋住怒氣,用氣息吹散膠著。
我沒有回頭看你,「你知道這幅畫的名字嗎?」我問。
「嗯?」
「背德式性愛。」語畢,我回頭吻上你的嘴。
這是野獸派的背德式性愛。
我倆互相激烈地吸吮唇齒,一邊將對方身上的衣服剝下,你啃咬著我的下唇,想要我。
畫布上的我是大膽的紅,是奪目的黑。
你是刺眼的黃,是狂野的青。
直接又驚心的線條劃分我們,卻又殘忍地割開彼此,露出靈與血,露出叛逆與張狂,露出渴望與激情,一股腦地展開骨肉,抗議渾沌的現代寓言,高聲宣揚背德教義。
我們面對彼此,你站著把我頂在客廳的牆上,用手指蹂躪著我的乳房,另一隻手捏著我的臀,移開被我咬出血痕的唇,咬向我的脖項。
吸光我的血,並食完我的肉。我是你的魚,正如你是我的酒。
我一邊呻吟,雙手抓住你厚實的背,將還未脫下內褲的陰部頂向你的堅挺,讓你漲大的前端摩擦紅色的蕾絲布料,我早已濕透。
我要你。
逃出你的擁抱,我蹲下身來,含住你的碩大,舌頭舔弄粗硬的根部,一邊不斷吸吮,手指玩弄著陰囊。你喜歡整根深入我的口,看著我的唾液滴在白皙的乳房。
你不禁擺動著腰,試圖抽插我的嘴,我索性不動,讓你為我色情地構圖。
你將我抱起,自己躺在藏青色的沙發上,要我騎在你的腹上。
換我淫蕩地作畫。
你的堅挺插入,勾弄著濕黏的水,我激烈地在你上方搖動,快感不斷刺激著我,而我興奮的收縮也讓你發出低吟。
我的畫布是青澀,慾望是畫筆。我的身體是畫布,性愛是畫筆。
你最後將白濁射入我的子宮裡。
若是孕育了什麼,也是無人敢言的淫語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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