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8日 星期二

語音高潮 (一)


「Siren?」
「.......嗨。」


這是我與他的第一次通話,在歷經三個星期的私訊之後。
自從與前男友分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說過電話了。



我有一副別人稱羨的嗓音。
從小就常參加演講比賽的我,起因就是聲音好聽,再加上師長的訓練,而我也不排斥朗讀字句,總是比賽的常勝軍。
要不是自己的拍點不太準,應該也會是歌唱比賽的常客吧。


要說自己交過的所有男朋友都是因為我的聲音而在一起也不為過,他們對我的嗓音各自有不同的形容方式。

當過熱音社吉他手的男友說,我的聲音是The National的吉他聲,柔軟卻重重落在耳裡。

擔任廣播後製人的男友摸著我的頭,說我不當DJ太可惜,簡直是暴殄天物。

體育系的大學時期男友,在第一次見面,聽見我的聲音後,愣愣的直接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女友(當然他是後來才追到我的)。

而工作坊的甜點助手,我的前男友在做完愛之後,在我耳邊說,我的聲音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舒芙蕾,鬆軟細緻又甜美,讓他捨不得停下來。


而他是最沉迷於我的聲音的人,既使我們沒辦法每天見面,也要我每天打電話給他。
「要是沒有聽到妳的聲音,我睡不著哪。」他笑著在話筒的另一端說。
他稱呼我 Siren,用聲音迷惑人的人魚。
也因為他太過喜歡我說話,我跟他的約會,就是不斷的對話。不管是出外看電影、逛街、看展覽,還是在家裡聽音樂、玩遊戲、什麼也不做,
我們總是在說話。他專注聽我講話的神情,就像製作甜點的樣子,全神貫注而溫柔,讓原本對此不太熱衷的我漸漸習慣對他開口,然後越說越多。


也是因為這樣,讓我學會如何用聲音做愛。
我們曾經歷過遠距離,在那段期間,我們彼此用聲音愛撫對方,而我在這時把自己的聲線戲劇化到極限,極盡魅惑地挑逗他,最後總是他先高潮。


但是分手之後,我曾一度失去開口的能力。整整一個星期我沒有說半句話,待在家裡發呆,餓到快暈倒才找東西吃,累了就睡覺,睡醒又是發呆,
一直到連絡不到我的好友衝到家裡一掌把我打醒,我才發出聲音。
至此之後,雖然恢復正常的生活,我卻再也沒有與人好好說過話,失去了吐出字句的能力,只剩下打招呼、應答的力氣。
像是丟棄畫筆又失去靈感的的藝術家,我找不到說話的理由,也懶得再發出聲音。



某天,我掛在PTT上面,突然的念頭一閃,想找尋與我一樣不想開口的版友。我發了文章在女人版,開頭是「不說話也沒關係吧」。
過了半天有幾篇推文,大多是贊同我,或是回應自己也曾不想說話的原因,跟人吵架、情場或是家庭失和等等,其中一篇留言吸引了我。

「我本來也以為說話很簡單,沒想到要讓話句成形還需要動力跟勇氣。」

沒有意義的話語本來就沒有存在的必要,那乾脆閉嘴不說,大家也輕鬆。我如此回覆。


過了不久,我收到他的信件,暱稱是清酒人。


「語言對你來說是什麼?
我曾經是駐唱歌手,卻在唱了不下幾百首歌之後,才發現歌詞裡的所有字句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也沒有了解的動力。
之後我再也沒有唱過歌,就連講話都要提起勇氣,想過必要性之後才有辦法說。
這樣會不會活得太辛苦?」


從這之後,我與清酒人開始每天通信,不提起太多個人訊息,只用著生疏冷淡的詞彙談論過去,像是在說著他人的事,有默契地把對方當成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聊了越久,對方的樣貌也漸漸在心中成形。

我們的聲音都被稱讚好聽,我分享談話經驗、他訴說歌唱經歷,然後我們都擅長電愛。
我喜歡閱讀跟朗讀,他喜歡唱歌與電玩。看來毫無交集的興趣還是能夠聊上許久,從下班之後一路到夜晚睡前才關上電腦。
不知不覺,也通信三個星期了。



「你想聽我的聲音嗎?」某個深夜,清酒人突然水球我這一句話,打破彼此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的界線。
「我以為我們只會在網路上打字溝通呢。」
「這樣也不錯,不過我們都知道自己聲音對別人的影響很大,妳不好奇嗎?」
「......說不好奇是騙人的。」
「給我妳的手機號碼,我打給妳。」



我猶豫一下手指還是敲了號碼出去,才過幾秒手機就響了。


「Siren?」
「......嗨。」
口乾舌燥的,太久沒有接起電話,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是清酒人,很高興可以跟妳談話。」
他的開場白只是一串小小的句子,我卻被其中富有旋律感的音律吸引了。

「我是Siren,我...很久沒講電話了。」
「沒什麼,我也是哈哈哈哈。」
有別於說話聲,他的笑聲像是敲鋼琴鍵盤般,清脆響亮。

我們不著邊際地問候對方,天南地北的聊了幾句,氣氛慢慢輕鬆了起來。


「妳的聲音果然很好聽,要我說的話,如果可以每天聽著這樣的聲音起床,就絕對會是美好的一天。」
「你也不差啊,名字感覺有菸酒嗓,結果成熟又穩健,像雨滴打在城市裡的聲音,聽了讓人好想賴床啊。」
「有妳這樣的評價真是太榮幸了哈哈哈哈哈,但是還不能睡,我還沒聊夠呢。」



一直到凌晨1點,我才想起他沒告訴我的事。

「告訴我吧,為什麼要打給我? 總不只是要跟我聊天吧?」
「既然妳這樣問了,那我老實說吧,」
我聽到話筒另一頭頓了一頓,用低沉的嗓音緩緩地說:「我想跟妳電愛。」


「......」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一段時間說不出話。
我從未想過要與自己伴侶以外的人透過聲音互相撫慰,但是聽到清酒人磁性的嗓音,內心確實感到動搖。



「聽到妳的聲音之後,我就覺得可以試試看。我們都單身,這也不會帶給妳什麼實際的困擾,沒有懷孕的機會,也沒有仙人跳的風險。」
「再說,我也想領教一下,Siren小姐所謂的性感挑逗呢。」他略帶輕挑的說。

「......你也說過自己是電話情聖對吧,清酒人先生? 嗯?」我不甘示弱,後面的字尾音故意拉長上揚,加上鼻息微微的氣音。






我聽見他抽了一口氣,然後用我聽過最魅惑的男性聲音命令:「到床上躺好,電燈可不要關掉,我要看到妳被我玩到受不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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